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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了公交临近四点,美术馆的大门果然已经关了,林芜远远瞥见,也不失落,回头缠上秦殊的手,问他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歇。
车程摇晃,又是晚高峰时候,两个人一前一后让了座,是站着来的。
尽管如此,秦殊身上那股书卷气也没被颠簸公交晃散半分,仿佛总也没有狼狈的时候,衣袖一掸,还能沉下心来煮茶读诗——他倒是不累,也不去追究小骗子明知迟了还哄他来的意图,只顺着林芜的意思点点头,问他想去哪。
“嗯……附近有条沿河的古街,一排清吧,天黑以后很有意思,”小骗子眼角一弯,笑得纯善无害,“街上有家餐馆,恰好是我室友家开的,江南菜,顺便去捧个场吧。”
也不知他哪来这么多“恰好”。
“走吧,”秦殊看着他的发尾,觉得那小辫子都要翘起来,一时没忍住,还是上手摸了一把,“但你不能喝酒。”
还记得他装醉骗吻的事呢……林芜闻见他手腕间浅淡的洗衣液味道,餍足地眯起眼,又有意无意地凑上去蹭蹭,一口答应下来:“好啊,不喝。”
天还亮着,灯却已经点起来,作旧的雕花灯盏杂着早两年流行的小霓虹灯,红黄一片,偶尔又蹿出点儿别的颜色,岸上一行水里一行,让人能想见天黑透后的光景,大约更热闹。
水乡的房檐偏低矮,屋子是层叠错落的,如果不是边上有树,甚至很难判断两家之间的空隙究竟能不能通行——两个人慢慢悠悠绕了小二十分钟,才循着林芜室友指的路找到他家餐馆,也是仿古的小二层,门口挂着家常菜的牌子,塑料条帘一撩开,扑鼻的就是醋鱼热腾腾的酸香。
老板娘听说是儿子的同学,还特地多送两瓶橙汁、一碟现炒的梭子蟹。
还不到饭点,店里人并不多,他们选了二楼清静沿河的角落,尝着盐水花生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——过了几分钟林芜又下去,开了视频通话让老板夫妇和他室友说说话,听着家长里短的叮嘱,并不羡慕,只是觉得热闹有趣,学了两句本地话,上楼有模有样地说给他哥听。
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,窗外的灯火便愈发明晰,有一小簇灯挂在他们的窗边,石榴似的,浅红的灯光就落在少年颊侧。
秦殊看着看着,心想几年一晃而过,他真是长大了。
两年前那次短暂的见面略过不提,他对这个弟弟真正尚算清晰的印象,其实还停留在高三毕业前,那时林芜才读高一,到他肩膀的位置,白得连周围女生都自愧不如,头发还不是现在的浅金色,三天一染五天一烫的,仗着年轻瞎折腾。
林芜是混血儿,又受那对天赋异禀特立独行的爸妈影响,很多观念都和常人不太一样,连穿衣风格都格外浮夸,喜欢繁复的衬衫马甲,身上饰品丁零当啷响,以至于他一度担心小家伙转学到了新环境会受排挤——没想到林芜比他想象中还要懂事,为人处事活泛又不偏激,在F国也混得很开,他明里暗里听见的几乎都是好话,说林芜会照顾人、很有趣、成绩很好云云。
这些优点他现在也能感觉到,不同的是三年过去,眼前的少年已经蹿高许多,心性也更成熟,偶尔视线交接,会让他恍然意识到星移斗转,对方早不再是那个只知道黏着他撒娇的小孩子了。
“哥,想什么呢?”林芜把一勺虾仁放进他碗里,撑着下巴问,“在看我吗?”
秦殊点点头,坦然道:“嗯,看你变了不少,花几分钟适应。”
小狐狸饶有兴致地眯起眼:“哪里变了,说来听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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