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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入地狱
天色尚未大亮,一切都半笼在黑暗中,显得模模糊糊。
阴影中一灯独明。佛子提灯走在前面,手指如玉。灯笼只是一盏普通灯笼,糊着素白的灯纸。不算明亮的烛光照亮了他的身影,映得他衣袍上的金星熠熠生辉。
佛子和奉玄熟悉这条路,三雪街。三雪街下有一条温热地脉,所以街上从来不生积雪,“三雪”的名字起得别有意趣:回风舞雪之间,月白胜雪、梅白如雪,因此谓之“三雪”。
三雪街早已不复雪白,旧血之上,杀生剑又为长街增添新血。新的断肢横在街中间,早已死去的尸骸没有积雪的遮掩,同样残忍地暴露着,地面潮湿,融化的雪水将血色晕开,将长街染成了一条血途。血水渗到土里,使得道边的梅花变了颜色,开成一片浅绯,远远看去像是一层红云。
梅花盛极转颓,万点飞红随风乱落,有如下起一场纷纷扬扬的红雪,落了行人一身。
隔着妖冶飞花,佛子走在奉玄前面,提灯照着前面的路。奉玄抱着一个不过三个月大的婴儿,佛子提的灯笼是婴儿家的灯笼,既然用了他家的东西,他们一定会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。
奉玄和佛子顺着血途长街走出许久,飞花自落,飘在血水上。几具身上插着羽箭的狂尸尚未死透,形貌可怖如地狱饿鬼,听见脚步声,用手指在地上扣出一道道血痕,艰难地向二人爬过来。
一道路障截断前路,道旁梅树掩映的房顶上埋伏着弓箭手。
佛子听见弓弦绷紧的声音,止了步子,说:“我们是活人。”
这话说得无趣也有趣,无趣在这是一句普普通通的实话,有趣在……此情此景中,他和奉玄似乎真的是从地狱走出来的活人,在血途飞花中显得无比诡异。
没有人答话。
佛子望向路障,一双冷眼似乎直直看到了路障后的人,“将我们困死在这里,没有好处。”
片刻之后,路障后有一个男人站了起来,语气凶恶,骂道:“城西六坊已经封坊,任何人不得入内!”
佛子问:“任何人吗?”
“任何人!”
“是你不想放人,还是你们有令不许放人?”
“就算是我不想放,那又怎么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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