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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年大朝的喧嚣与仪典余韵尚在紫禁城上空萦绕,天命帝却已收敛起接受万邦朝贺时的雍容,此刻的他,在御书房内,眉头微蹙,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面前摊开的一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。这幅由西洋传教士进献,再经大满帝国巧匠精心摹绘增补的地图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将整个世界的轮廓展现在帝国权力中枢的核心。
御书房内,暖炉中的银炭偶有轻微的哔剥声,更衬得殿内一片肃然。能够在此刻参与密议的,皆是帝国真正的肱股之臣。
左首当先者,乃是内阁首辅,大学士李鸿章。他年近花甲,须发已有些许斑白,但眼神依旧清亮,身形笔挺,透着一股历经宦海浮沉而磨砺出的干练与沉稳。
与李鸿章相对而立的,则是和硕睿亲王,爱新觉罗·弘方。 此人乃宗室懿亲,位份尊贵,更是朝中保守一派的中流砥柱。他年岁与李鸿章相仿,面容肃穆,不怒自威,一身亲王常服也掩不住其久居上位的威势,周身隐隐有真气流转的迹象,显然是一位修为不浅的宗师级人物。
另有两位官员垂手侍立,一位是新设立不久的“海略院”大学士博尔济吉特·哈朗阿,专司搜集分析海外诸国情报;另一位则是领侍卫内大臣兼九州提督纳兰·敬勇,负责统调帝国沿海水师及部分陆上兵马,对海防事务最为熟稔。
“方才太和殿上,朕提及西洋红毛夷之事,诸卿皆有所闻。”天命帝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今日召集尔等,便是要更深一层,听听这泰西诸夷,究竟已是何等模样,于我大满,是何影响。”
海略院大学士哈朗阿应声出列,躬身道:“启奏陛下。据臣院中细作及各处通商口岸回报,泰西诸国,近数十年来,确有天翻地覆之变。其核心,在于一场席卷泰西大陆,名曰‘三十年战争’的漫长战事。”
“哦?三十年战争?”天命帝示意他详述。
“正是,陛下。”哈朗阿道,“此战波及泰西大小十数邦国,起因错综复杂,既有教派之争,亦有王权领土之夺。经此一役,泰西诸国军事技艺精进神速。其火炮铸造之术,远胜前朝,射程之远,威力之巨,已不容小觑。其战船亦在不断革新,更为坚固,更为迅捷,能搭载更多火炮,远洋航行能力亦远非我大满福船、沙船可比。”
纳兰·敬勇闻言,面色凝重地补充道:“陛下,哈朗阿大人所言不虚。据南洋水师急报,荷兰国所建之‘东印度公司’,名为商社,实则船坚炮利,已有国家之形。其战船横行南洋,非但劫掠寻常商旅,更兼并土地,设立据点,蚕食各土着邦国,气焰极为嚣张。我水师曾数度与之对峙,其火炮确实犀利,若非我朝将士用命,恐难占得上风。”
天命帝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上的地图,目光在“荷兰”字样上停留片刻,又缓缓移向“英吉利”。“那英吉利国,又是何等光景?”
哈朗阿接道:“英吉利国,乃是西洋一岛国。此国近年来国力亦在迅速上升,尤以其水师为傲,民间海商亦是悍勇。虽不似荷兰国一般在远东大张旗鼓,然其船舰亦常现于大洋各处,不容忽视。只是其国内政局似乎不稳,王权与新贵之间颇多龃龉。”
“至于佛朗机、西班雅等国,”哈朗阿继续道,“此两国亦是老牌泰西强国,佛朗机野心勃勃,正图在泰西大陆扩张;西班雅虽因连年征战,国力有所衰退,然其殖民之地遍布新旧大陆,余威尚存。此外,尚有奥斯曼等陆上强权,与我大满西部边疆亦有利益纠葛,虽其重心不在海洋,却也时刻牵动着天下大势。”
御书房内一时沉默,唯有哈朗阿的禀报声在梁柱间回荡。这些来自万里之外的消息,如同阵阵惊涛,拍打着这些帝国决策者们的心岸。
李鸿章眉头微皱,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陛下,泰西诸夷,互斗数十年,非但未曾衰落,反倒在战火中催生出诸多军国利器,其扩张之势,已昭然若揭。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行径,名为贸易,实为掠夺与殖民。若任其坐大,恐成心腹之患。臣以为,我大满固守天朝上国之尊,然亦不可不察西洋技艺之变。知己知彼,方能百战不殆。水师操练、火器革新,或可借鉴一二,而非一味排斥。”他言辞恳切,却也小心翼翼,未敢触及更深层次的变革。
“哼,李大人此言差矣!”一声冷哼打断了李鸿章的话语。和硕睿亲王弘方踏前一步,面带不屑地扫了李鸿章一眼,朗声道:“我大满乃天朝上国,富有四海,德被八方。区区红毛夷,不过蕞尔小邦,沐猴而冠,也敢与我天朝相提并论?其所谓船坚炮利,不过是奇技淫巧,未足深究。若论治国安邦,还得看我中华圣人之道,祖宗之法!”
弘方转向天命帝,声调愈发激昂:“陛下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!泰西诸夷,唯利是图,狡诈异常。今日许其通商,明日便可能觊觎我疆土。李大人竟言要效仿其技艺,岂非涨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?长此以往,祖宗基业何在?中华道统何存?臣以为,当效仿太祖故事,严守海疆,禁绝私通,将此等蛮夷拒之国门之外,方能保我大满江山万代无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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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御书房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。哈朗阿与纳兰·敬勇皆垂首不语,不敢轻易附和任何一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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